“这个不要紧,我明日带去。”何盏要辞去,走到门上,又回首打量她,“伯娘不着急?”
箫娘在榻上想了想,笑道:“前几日急得呢,这会倒不急了。嗨,事情总要来,急也不是法子。烦你替我捎句话给他,我等着他,是死是活我都认了。”
何盏点点头,随小厮去了。箫娘在正屋里坐了回,又往林间木台子上歇凉。
日影由密密的叶罅里渐渐收尾,天色一寸寸压下来,她仰着头等月亮,薄薄的肩背停立着,好似黑天也压她不垮。
月亮爬起来,在监房窄窄高高的窗口外,席泠剪手望着,面色沉静如水。那窄窄的一片天黑压压的,永远也冲不破的样子。他仰着脸,坦然地等天罩下来,或许能碾碎他的骨头,但心却再也不死。
一连拖延了三五日,彭道莲却迟迟不提审席泠,按他心里的意思,惯常的手段,面对狡诈的犯官,得先织就一张人证物证的密网,叫人插翅难逃。
于是与何盏说下,要传讯应天府工科负责修堰筑堤的几个官员,先就传了主事常大人。好巧不巧,这位常大人来时,是打柏仲的内堂出来,到了都察院公堂,是一问摇头三不知。
只道:“是,是席大人下令修的堤堰。图样是我们工科与上元县的几位河道上的人商议着定的。后头下了扎付,我们就雇佣了两岸的村民并一些经验老到的河工,开始建了嚜。银子哪里来?自然是户科拨的银子嚜,每一笔清清楚楚的,都在户科的账上记着,卑职敢拿脑袋担保,绝没有偷工减料之事!”
彭道莲见问不出什么,又传了应天府管银粮的户科主事。郑主事不疾不徐地到衙,往公堂上交了账。
彭道莲看也懒得看,料定席泠既是应天府府丞,往年的帐早就叫他做平了。因此先拍惊堂木,震慑郑主事一番,“郑主事,听说你原是上元县的差役,经年与席泠私交甚好,是靠他一手提拔上来的,可有此事?”
郑主事半低着腰,朗朗笑了两声,“下官确是席大人向应天府举荐,此事属实。可恕下官无礼,大人这话说得有些不仔细。怎么叫‘与席泠私交甚好’,又什么‘靠他一手提拔’?这两者之间,从大人口里说出来,仿佛有些因果关系似的。下官可是冤枉,与席大人有些私交不假,但私是私,公是公,下官是当差还算得力,席大人看在眼里,才向应天府柏大人举荐的下官。”
彭道莲给他堵了一堵,望向边上,那里斜斜摆着一张案,何盏稳坐在后头,轻轻拍了下惊堂木,“先不说这些没要紧的事……”
“大人,二位大人!”郑主事把腰一再放低,两头拱手,“这怎么能是没要紧的事?这可干系到下官的声名,一会下官前脚打这里走出去,只怕后脚满南京官场上都是风言风语,说下官是靠巴结奉承上司才升的官,叫下官哪里说话去?还请彭大人收回方才那句话,有什么事,再问,下官知无不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