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微微垂眸,另一只手拿起带有锋利刀刃的圆凿,温和的光瞬间变得凌厉。
又细细地看了一会儿,圆凿开始动作,紫檀木落下细细密密的木屑。
他轻轻吹气,木屑随风而逝。
月上中天,一个笑意盈盈的小姑娘躺在他的手心,木雕初见雏形。
若是楚平遥在,必定会咋咋呼呼道:“又是宋虞!你就不能做点别的!”
不能。
初学木雕,是为静心。BaN
他拿十二生肖练手,见宋虞喜欢,他便做了十二生肖,每逢她生辰便送给她一个,当做生辰贺礼。
后来十二生肖送完了,她也十三岁了,豆蔻年华,最是爱美,不再喜欢那些小玩意儿。
幸好他的手艺愈发精进,便开始做木簪,做完第一支的时候,她的金簪银钗已经数不胜数,华贵无匹,可她还是欢喜不已,说最爱的是他亲手雕琢的木簪。
她将木簪珍藏起来。
“哥哥,以后你送给阿虞的生辰贺礼全是木簪好不好?嗯……送到阿虞一百岁!”
她十三岁时娇俏可爱的模样还历历在目,宋温卿抚摸着手中的小阿虞,长指微曲,落在她的梨涡上。
木雕尚且面目模糊,但他早已胸有成竹。
像是看到宋虞笑盈盈的模样,他也忍不住露出一丝笑,想起什么,又慢慢隐去。
可是以后不能再随意触碰她了,他们不是亲兄妹。
亲兄妹之间也有数不清的规矩,更何况他们并不是真正的血脉相连。
宋温卿敛眸,心口钝痛,可是十六年来的兄妹情谊,哪能说放下便放下。
再次拿起圆凿,心绪难平。
做木雕需要静心,他知晓自己现在不宜再动,但是对他而言这是常有的事,他没在意。
每每在朝堂上有了难解的疑惑,他便会在木雕时思考,权衡利弊、分析得失,往往停下手中的动作,心里的乱麻也解开了。
他试图继续,没想到刚动了两下,左手食指被锋利的刀刃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,鲜血汩汩地涌出来,木雕上沾染上好大一片。
宋温卿皱眉将木雕拿到一旁擦拭,擦到一半,食指终于感受到难言的痛。
从袖口中掏出手帕,终于止了血。
他望着包的七零八落的手指,蓦地一笑,这是在提醒他,不要试图对抗内心么?
木雕上的血迹逐渐凝固,他没再去管。
宋温卿望着如豆灯火,拿起那支簪子,起身,出府策马往皇宫方向奔去。
宫门早已落了锁,他让太子派人开了门,冒着风雪一路从宫门处走到养心殿,一刻也未停。
待到了养心殿,满头满身的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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