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院里,只觉得天地无色。这种巨大的悲伤他在前世祖父去世时就感受过,并不像故事里描述爱侣丧偶那样“你死了我也活不下去”,而是感觉那个重要的人死了,从此自己身体就缺了一块,永永远远也拼不完整了。
李唐跟祖父还不一样,祖父老了,他早早就有了失去他的心理准备,可李唐才二十二岁啊!命数怎就那么不愿放过她,非得要她这时死不可?正如果儿说的,她是个好人啊,又不像柏贤妃那样作死,干什么不能活下去?
汪直急需找个没人的地方发泄情绪,就钻进了角落里的小耳房。跟昭德宫的小耳房一样,这里也是专门给下人受罚用的地方,屋子空空荡荡没什么家具,汪直进来就靠墙坐在地上,抱头痛哭,哭得昏天黑地。
他好后悔这些日子为蓉湘的事岔开了心思,都没多花时间陪陪李唐,也好后悔没有早早为她度过这一关做打算,要是之前猜到这些事,想办法阻止她重拾圣宠,甚至动用手段把她弄出宫都有一线希望,非要沦落到这种地步!他真后悔死了。
也不知过了多久,房门忽然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一个纤细袅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。
屋里黑得很,倒是院里有着光芒,如此逆着光抬头一看,汪直还是认出那是蓉湘。他怔了一下,一时有点为自己满面涕泪的狼狈样讪讪,又很快觉得,我关爱李姑姑又不是什么秘密,她死了我哭有什么奇怪?
“你来干什么?”他抹了一把泪站起身问。
蓉湘平平淡淡地望着他道:“我总算知道你为何不要我了,原来你对娘娘有私情!”
“……”汪直拧起眉毛,“你胡说什么鬼话!”
蓉湘犟嘴:“我才没胡说,若非被我揭破了心事,你慌什么?”
“我哪里慌了?纪姑姑待你那么好,你还编排这种鬼话,怎对得起她?”
“我又没说娘娘怎样,娘娘行得正,坐得端,是你心怀鬼胎,你才对不起她呢!”
汪直思绪被她搅得一团糟,一时都怀疑自己是哭着哭着睡着了,正做着一个古怪的梦。他好不容易又回来正题上,指着蓉湘道:“我说你怎这么没心没肺?娘娘眼下都生死未卜了,你还有心思跟我逗闷子?”
“谁说娘娘生死未卜?”蓉湘绽开一脸欣然笑容,“她已经顺利生下来了,又生了个胖小子,母子平安,韩姑姑正叫我们满宫找你呢!”
“啊?她生下来了?”汪直也顾不得追究她耍自己玩了,赶紧往回跑,晕头转向地“咕咚”一声撞上了门框,直撞得尘土乱飘,然后才在蓉湘的一阵笑声中冲出门去。
一出来才看见,外头天都已经黑透了,原来他已经在屋里坐着哭了好久。
庭院里四处挂满了象征吉庆的红灯笼,整个启祥宫一片喜气洋洋。望着满院橘红色的柔光,汪直恍惚觉得,自己像是又重活了一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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